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诗词赏析:李商隐《药转》

2014-02-10 16:31:37 网络转载

《药转》的作者是李商隐,被选入《全唐诗》的第539卷第85首。这首诗歌晦涩难懂,历来有很多争议,我们来一起看下名家解读。

药转

作者:唐·李商隐

郁金堂北画楼东,换骨神方上药通。

露气暗连青桂苑,风声偏猎紫兰丛。

长筹未必输孙皓,香枣何劳问石崇。

忆事怀人兼得句,翠衾归卧绣帘中。

郁金堂北画楼东,换骨神方上药通。

【诗词解读】

  郁金堂北画楼东,换骨神方上药通。

  首句言双修之地点,乃在郁金堂北、画楼之东。郁金堂:以郁金黄涂壁之堂屋。道教尚紫、黄之色,如道士之冠为“黄冠”,道书称“黄素书”,符箓称“黄符”,道书言祥瑞之气为“黄云”,喻俗世曰“黄尘”,世事变化曰“黄尘变”,等等。或云燃郁金之香以熏堂屋,亦通。乐府古辞《河中之水歌》:“卢家兰室桂为梁,中有郁金苏合香。”此美卢莫愁之居室,后因以“郁金堂”或“郁金屋”为女子芳香高雅居室之美称。如庾信《奉和示内人》:“然香郁金屋,吹管凤凰台。”沈佺期《独不见》:“卢家少妇郁金堂,海燕双栖玳瑁梁。”按,郁金,多年生草本植物,根、茎黄色有香气,可入药,作香料,或浸水作染料。《急就篇》卷二:“郁金、半见、缃、白素勺。”颜师古注:“郁金,染黄也。”

  二句概言所忆之“事”,谓男女道士双修采炼,阴阳交合以通万脉,而得九转“上药”,而可“换骨”成仙。换骨:即炼化凡躯,成其仙质。外丹派以为借助神奇之方术,或服用九转仙丹、仙酒等,可使人化骨升仙。内丹则以为通过男女双修,或体交,或神交,爱精握固,闭气吞液,九转而还精补脑,即可换骨。《通鉴?唐武宗会昌五年》:“(武宗服食道士金丹)自秋冬以来,觉有疾,而道士以为换骨,上秘其事。”韦应物《饵黄精》:“灵药出西山,服食采其根;九蒸换凡骨,经著上世言。”此外丹之换骨。《汉武内传》:“王母谓帝曰:‘子但爱精握固,闭气吞液,一年易气,二年易脉,四年易肉,五年易髓,六年易筋,七年易骨,八年易发,九年易形。’”“易骨”即“换骨”。又,《陈先生内丹诀》云:“人之凡胎肉骨,阴阳不洁,不能上升得道。真人丹成四转之后,至五转采日精,纳于丹田,结为阳砂。采日一年之后,其阳砂内纯,入于髓中,换其凡骨,内生仙骨。”此留神、气于丹田,闭锁精关以炼换骨长生之术。道教阴阳派认为,通过男女合气双修,可使男子身上群阴剥尽,返回纯阳之体,脱胎换骨,修成不死之身,称“回阳换骨”[17]。此内丹之换骨。杜甫《寄司马山人十二韵》:“相哀骨可换,亦遣御清风。”刘禹锡《华山歌》:“能令下国人,一见换神骨。”神方:致神之方,所谓仙方、验方,亦指神奇之方术。沈约《郊居赋》:“指咸池而一息,望遥台而高骋;匪爽言以自姱,冀神方之可请。”方干《题龙瑞观兼呈徐尊师》:“世人莫识神方字,仙鸟偏栖药树枝。”此言仙方、验方。《晋书?吴猛传》:“年四十,邑人丁义,始授其神方。”又,《晋书?艺术传论》:“或借灵道诀,或受教神方,遂能厌胜禳灾,隐文彰义。”此言神奇之方术。按,道教之仙术、验方是中医药学的组成部分,包括养生延寿之方,辟谷服食之方,驻颜返老之方,以及内外、小儿、妇产、解毒、治劳伤等。其方术则有符箓、法术、禁咒、占验、星命、堪舆等等。上药:亦称大药,内丹学又称“上药三品”。即修炼内丹之精、气、神。《修真辨难》引《玉皇心印经》云:“上药三品,神与气、精”,“大修行人,炼先天元精,而交感之精自不泄露;炼先天元气,而呼吸之气自然调和;炼先天元神,而思虑之神自然静定”。又,《性命圭旨?元集》云:“大药虽分神、气、精,三般原是一根生。”按,外丹指九转丹药为上药;内丹指炼精、气、神;至于阴阳双修体交派,又指女子之唾液、乳汁和阴液[18]。《神农本草经》卷三:“上药令人身安命延,升天神仙,遨游上下。”嵇康《养生论》:“上药养命,中药养性。”梁简文帝《谢赉天门冬》:“轻身延受,实为上药。”张说《道家四章奉敕撰》其二:“金奁调上药,宝案读仙经。”此皆指外丹九转仙药。《钟吕传道集》:“内丹之药材出于心、肾,是人皆有也。内丹之药材本在天地,天地常日得见也。火候取日月往复之数,修合效夫妇交接之宜。”此指内丹上药。上引《种子秘剖》又云:“凡与之交,择风日暄和之际,定息调停,战之以不泄之法,待其情动昏荡之际,舌下有津而冷,阴液滑流,当此之时,女人大药(上药)出矣。”此时坎水离火交媾,任、督二脉畅通,则万脉皆通,是所谓“上药通”也。

  露气暗连青桂苑,风声偏猎紫兰丛。

  三、四两句言双修之时间乃在“暗”、“夜”之时。“露气”,用汉武承露盘事。班固《西都赋》:“抗仙掌以承露,擢双立之金茎。”张衡《西京赋》:“立修茎之仙掌,承云表之清露;屑琼蕊以朝飧,必性命之可度。”《三辅黄图》:“神明台,祀仙人处。在建章宫中,上有铜仙舒掌捧铜,承云表之露。”《三辅旧事》:“建章宫承露盘,高二十丈,大七围,以铜为之。上有仙人掌承露,和玉屑饮之。”按,露气,指“甘露”,内丹指男女双修时,炼精化气,任、督运转之际所产生之口中津液,亦称甘露神水、华池神水、玉池清水,又有醴泉、玉液、延命酒、返魂浆等名称。《道德经》黄元吉注:“清凉怡淡之味,化为甘露神水,香甜可口。”“甘露者,乃我清净天中真造化也。身心清净,造化朝顶,自上而润下者,即甘露也。”[19]《黄庭内景经?口为章》“中为玉池太和宫”,务成子注:“口中津液为玉液,一名醴泉,也名玉浆,贮水为池。”《道枢?灵宝篇》:“两气相交而过重楼,缄口不出,则津盈于玉池,斯为玉液矣。”张伯端《悟真篇》:“壶内旋添延命酒,鼎中收取返魂浆。”陆西星注:“酒与浆者,皆华池神水也。”又,《黄庭外景经?上部经》“玉池清水”,务成子注:“玉池清水即口中唾也,停动口舌,白唾积聚,漱而咽之,可得长生。”按,“华池”、“口池”皆指口。青桂苑,原指汉武桂宫,桂宫与神明台承露仙人有複道相通,故曰:“暗连”。清毕沅校正本《三辅黄图》卷之二:“桂宫,汉武帝造,周回十馀里。《汉书》曰:‘桂宫有紫房,複道通未央宫。’《关辅记》云:‘桂宫在未央北,中有明光殿,土山複道,从宫中西上城,至建章神明台、蓬莱山。’《三秦记》:‘未央宫渐台西有桂宫,中有光明殿,皆金玉珠玑为帘箔,处处明月珠,金陛玉阶,昼夜光明。’”又《西京杂记》卷二:“武帝为七宝床,杂宝案,厕宝屏风,列宝帐,设于桂宫,时人谓之四宝宫。”句言神明台上之金茎露气直通桂宫;桂宫,宫苑名,即青桂宛。沈约《八咏诗?登台望秋月》:“桂宫袅袅落桂枝,露寒凄凄生白露。”谢脁《杂咏三首?烛》:“杏梁宾未散,桂宫明欲沉。”殷文圭《初秋留别越中幕客》:“月中青桂渐看老,星畔白榆还报秋。”按,青桂苑即桂宫,句当如沈、谢诗借指月宫,并暗寓月中仙子、月姊、嫦娥;而义山诗中每喻指女冠。如《河阳诗》:“不知桂树在何处,仙人不下双金茎。”《水天闲话旧事》:“月姊曾逢下彩蟾,倾城消息隔重帘。”《圣女祠》:“星娥一去后,月姊更来无?”《月夜重寄宋华阳姊妹》:“偷桃窃药事难兼,十二城中锁彩蟾。”《和韩录事送宫人入道》:“凤女颠狂成久别,月娥孀独好同游。”《嫦娥》云:“嫦娥应悔偷灵药,碧海青天夜夜心。”是“露气暗连”云云,则所采露气津液者乃女冠也。又,“青桂苑”亦暗指双修之地点在阳台宫(济源王屋山前,与义山学仙玉阳地近)。《河内诗?右一曲楼上》云:“八桂林边九芝草,短襟小鬓相逢道。”“八桂林”即“青桂苑”。《怀庆府志》:“九芝岭在阳台宫前,八柱(桂)岭在阳台宫南。”《寄永道士》云:“共上云山独下迟,阳台白道细如丝。”又,《无题》云:“白道萦回入暮霞,斑骓嘶断七香车。”“青桂苑”借以暗指“八桂林边”之阳台宫。风声,巽风之声。《淮南子?墜形训》:“东南曰景风。”(按,《史记?律书》:“景风居南方。”)高诱注:“巽气所生也,一曰清明风。”《史记?律书》:“清明风居东南维,主风吹万物而西之。”又曰:“西至于张,张者,言万物皆张也。西至于注,注者,言万物之始衰,阳气下注。”按,巽风,道书借指男女双修时之鼻息、呼吸。《入药镜》云:“起巽风,运坤火,入黄房,成至宝。”《修真辨难参证》:“巽风即鼻息,心静致极,息微若闭,导成胎息之法。”亦比之为橐籥,即风箱。内丹学借以喻人之呼吸之法。万物为天地所生,故人之呼吸须应天地之呼吸。《太上修真体元妙道经?存息养真章》:“自子(夜半二十三时至一时)则天窍开,其炁清而降;自午(十一时至十三时)则地窍塞,其炁浊而升。故动荡皆归于橐籥也。橐籥者,一开一合谓也。天以子为橐,地以午为籥,人以息而总昼夜。”故《金仙证论》注云:“风者,乃炼丹之妙法,升降之消息,古人喻曰巽风,或喻以橐籥,是即往来之呼吸。”按,此亦“上药”将生,六根震动,耳后感风声猎猎之象,即双修将得“药”之时。伍守阳《丹道九篇》:“蓋上药将生之时,先有六根震动之景”,“丹田火热,两肾汤煎,眼吐金光,耳后生风,脑后鹫鸣,身涌鼻搐之类,皆得药之景也。”张伯端《金丹四万字序》云:“修炼自此,泥丸风生”,“此乃真境界也”。是三、四乃言自“露气暗连”至“风声猎猎”之得“上药”的过程。其所“猎”之对象乃合气同修之女子即比为“青桂”、“紫兰”之女冠。《西京杂记》载“汉宫苑种紫兰以降神”,而所降之“神”即西王母紫兰宫玉女。冯浩以为紫兰即“可指女冠”。如此,则义山“忆事怀人”,当指男女合气双修、内炼“上药”之男女道侣。

  长筹未必输孙皓,香枣何劳问石崇。

  长筹:即厕筹,亦称厕策、厕篦、屏筹,如厕之后用以拭秽之小片竹木,以其为长形,故称。《北史?齐文宣帝纪》:“虽以杨愔为宰辅,使进厕筹;以其体肥,呼为杨‘大肚’;马鞭鞭其背,流血浃袍。”马令《南唐书?浮屠传》:“后主与周后顶僧伽帽,披袈裟,课诵佛经;跪拜顿颡,至为瘤赘。亲削僧徒厕简,试之以颊,少有芒刺,则再加修治。”《摩诃僧祇律?明威仪法之一》:“屋中应安隔,使两不相见,边安厕篦。”陶宗仪《辍耕录?厕筹》:“今寺观削木为筹,置溷圊中,名曰厕筹。”又,孙皓置金像于厕中令执屏筹,尿像头,即阴处肿大剧痛。《法苑珠林》:“吴时于建业后园平地,获金像一躯。孙皓素未有信,置与厕处,令执屏筹。至四月八日浴佛时,遂尿头上。寻即通肿,阴处尤剧,痛楚号叫,忍不可禁。太史占曰:‘犯大神圣所致。’宫女伎女有信佛者曰:‘佛为大神,陛下前秽之,今急,可请耶?’皓信之,伏枕皈依,忏谢尤恳;以香汤洗像,惭悔殷重,隐痛渐愈。”按,借厕筹以喻阳事,道书称为“玉茎”、“玉策”,“策”,亦“筹”也,“茎”、“策”、“筹”,皆以长形棍状。长筹,亦玉策也,道书屡见[20]。孙皓(尿佛像而)阴处肿大,故云“未必输孙皓”,亦廋辞也。香枣:晋石崇汰侈,家中厕置漆箱盛干枣,备如厕者以塞鼻;厕中婢侍列,置甲煎粉、沉香汁之属,干枣气香故称。《汰侈》:“石崇厕,常有十馀婢侍列,皆丽服藻饰。置甲煎粉、沉香汁之属,无不毕备。又与新衣著令出,客多羞不能如厕。王大将军往,脱故衣,著新衣,神色傲然。群婢相谓曰:‘此客必能作贼。’”而《世说新语?纰漏》又云在武帝女舞阳公主处:“王敦初尚主,如厕,见漆箱盛干枣,本以塞鼻,王谓厕上亦下果,食遂至尽。”又,《晋书?王敦传》载略同。按,此取“塞”义。道教阴阳派双修每备以干枣之膏(或以桃毛、菌桂、蕉荚、巴菽、干姜、蕃石、禹熏等粉剂,调以枣膏)为媚药,使女冠塞之玄牝,以求痒热

  刺激,亦御女采战之隐语。因双修常备干枣之膏,故云毋须问石崇也。以“枣膏”为媚药,房中书亦屡见[21]。此五、六乃以廋辞隐语出之。

  忆事怀人兼得句,翠衾归卧绣帘中。

  “忆事”即上所云双修之事;“怀人”,此女当为女冠。据“绣帘”字,“归卧”者不当为义山,意此二句应为倒文,言此女冠事毕“归卧”,而己则“忆事怀人”也。“绣帘”,一般指年轻女子之居室,义等“绣房”。岑参《玉门关蓋将军歌》:“军中无事但欢娱,暖屋绣帘红地炉。”张祜《公子行》:“锦堂昼永绣帘垂,立却花骢待出时;红花美人擎酒劝,青衣少年臂鹰随。”义山《无题》:“长眉画了绣帘开,碧玉行收白玉台。”又,韩偓《已凉》云:“碧栏干外绣帘垂,猩血屏风画折枝。”绣帘皆指年轻女子之居室。然此行阴阳双修之道者,究系义山本人,或另一道士?若为义山本人,其“学仙玉阳”仅十六、七,尚年轻,且未见其受箓而入道籍。若为玉阳山之另一道士,如道友“永道士”之流,则此等双修事,又何可令义山得知得见乎?且“事”言“忆”,“人”言“怀”,当为义山所亲历,否则“传闻”无所谓“忆”、“怀”也。

  然则五、六非以“秽事”入诗乎?曰:不然。唐时道俗如此,不以为怪也;双修事亦道观习见,以为驻颜健身、长生不死之术。唐代儒士即不习道,而与女冠交往中,亦每行之。余曾作《爱的困扰与半娼式恋情》(《东方丛刊》,1997年第4期,又见刘敬圻主编《想象力的世界——二十世纪“道教与古代文学”论丛》),备述女冠之事可参。且其社会思潮崇奉道教,迷狂道事,道徒之行合气双修,阴阳互补,并不以为怪。医书、道书亦多宣扬房中之术以推波助澜,民间亦视为寻常,其“神术”、“方药”当甚为普及。今存其著者如孙思邈《玄女房中经》、《御女损益篇》(《养性延命录》之六)、《房中补益》(《备急千金方》卷二十七),又叶德辉辑《洞玄子》(《双楳景闇从书》),吕洞宾《纯阳演正孚祐帝君既济真经》等皆言“御女采战”、“还精补脑”之术。尤以中唐白行简《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》,以韵语歌赋而咏唐代各阶层男女性生活之事。《大乐赋》引用唐时流行之房中术著作如《素女经》、《洞玄子》、《交接经》等多种,毫无避讳地使用房事术语,传播行房技巧如“龙宛转”、“蚕缠绵”、“回精吸液”、“吸气咽津”、“九浅一深”,等等,不仅传在道界、士人,且遍于下层。今存即现于敦煌藏经洞,现为巴黎敦煌藏品,叶德辉《双楳景闇从书》辑入罗振玉氏《敦煌石室遗书》。虽然,窃以为此等诗归于道藏房中合气双修类为宜,收为高雅之诗则不合。此宋人缀拾刊刻《义山集》收入之误,非义山之过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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